政策解读

调控“靶点” 有的放矢——访北京师范大学劳动力市场研究中心主任赖德胜

2019.02.01

劳动力市场风险因素增多

记者:当前我国劳动力市场呈现出哪些特点?

赖德胜:伴随我国经济由高速度增长转为高质量发展,劳动力市场的复杂性与不确定性日益凸显,加上人口结构、技术进步、贸易争端、供给侧结构性改革等因素的影响,使得劳动力市场的不平衡性、不充分、不稳定性逐步显现。

总体看来,新时代我国劳动力市场呈现出复杂性态势,使得劳动力市场风险性明显增加,继而影响我国更高质量和更充分就业目标的实现。

记者:劳动力市场的不平衡性主要表现在哪些方面?

赖德胜:第一,劳动力市场的不平衡性首先体现在劳动力供需更加不平衡,劳动力供给减少。劳动力供给持续减少一方面使得人口红利逐渐消失,潜在增长率下降;另一方面加速了部分地区和行业招工难。劳动力供给持续减少还与劳动参与率降低紧密相关。与之形成对比的是,我国劳动力市场需求端则保持旺盛态势。

第二,劳动力区域配置失衡问题突出。市场化改革促进了各类人才流动意愿加强,这一定程度上优化了我国劳动力资源总体配置,但与此同时,也使得不同区域劳动力市场不平衡性加剧,尤其表现在城乡、东中西部以及不同行政层级地区之间。如在城乡方面,由于城乡之间的发展不均衡,基础设施和社会公共服务差异悬殊,使得人才从农村向城市单向流动明显,这加速了劳动力资源在城乡之间的不平衡配置。

第三,就业形态不平衡。伴随共享经济快速发展,我国平台就业、灵活就业等新就业形态也飞速涌现。但需要指出的是,工资性就业仍是当前我国主要就业形态。以高校毕业生为例,依据麦可思研究院发布的《2018年中国大学生就业报告》显示,2017届中国大学生毕业工资性就业比例为77.1%,创业比例仅为2.9%。此外,慢就业现象也逐渐显现,6.99%的2018届毕业生选择慢就业。慢就业实质上是经济社会转型过程中劳动力市场不能有效衔接外部经济环境快速变化、无法及时协同变革的现实体现。

记者:您认为劳动力市场的不充分性有哪些具体体现?

赖德胜:劳动力市场的不充分性主要体现在两个方面:

一是市场机制还未完全形成。当前劳动力市场发展滞后,使得人力资源闲置和大量有效劳动力需求得不到满足现象并存;劳动力市场规则不统一,部分行业和区域劳动力市场存在垄断和保护主义;劳动力市场竞争不充分,阻碍劳动力资源盘活和结构调整,等等。这些问题得不到充分解决,统一、高效、有序的劳动力市场就难以真正构建,更高质量和更充分就业也将难以尽早实现。

二是就业质量整体不高。基于麦可思公司大规模抽样调查数据和德尔菲法就业指数构建法测算的就业质量研究结果显示,2010-2015届高校毕业生就业质量指数处在66%-68%之间,就业质量总体水平偏低。

记者:为什么说劳动力市场的不稳定性也在逐步显现?

赖德胜:首先,科技进步增加了就业风险性。共享经济因重构体验、重构价值、重构连接,产生新经济、新业态、新趋势、新文化,为产业升级和扩大就业提供了新动力。然而,科技进步也对劳动力市场产生了明显的负面影响,如网络平台型劳动关系使得传统劳动关系治理工具或手段变得低效;就业市场中大量的常规操作型岗位被替代,即机器替代人工,这使得不稳定就业的风险增大,如技术性失业。

其次,贸易争端加快了就业市场不稳定性。

最后,供给侧结构性改革加大就业市场压力。伴随“三去一降一补”的供给侧结构性改革的深入推进,短期内必会给典型地区和重点人群带来失业、转岗问题,对劳动力市场构成新的考验。

应适当调整劳动力市场调控政策

记者:面对劳动力市场的各种复杂性,下一步我们应该如何进行宏观调控?

赖德胜:就业是最大的民生。面对劳动力市场凸显的复杂性、不确定性和风险性,保持战略定力,调整劳动力市场结构,防范不充分就业风险,提高劳动力市场运行动力,实现就业工作稳中有进,是新时代经济社会高质量发展题中应有之义。

为此,政府应善用宏观调控这一主要经济职能,不断创新和完善劳动力市场宏观调控,积极加强劳动力市场定向调控,为就业增长增添活力定力。

作为劳动力市场宏观调控体系的主要构成部分,定向调控是劳动力市场区间调控的重要内容。通过制定差异化、个性化的劳动力市场调控政策,使预调微调和必要的“先手棋”更加有的放矢,体现了对劳动力市场宏观调控深处着力的更高要求。劳动力市场定向调控的特点为前瞻预调、积极出策,其目的在于调整劳动力市场结构,改变劳动力市场的不平衡性,主要措施在于调控“靶点”,及时防范,补齐短板,促进劳动力市场统一、高效、有序运行。

加快实现更高质量和更充分就业

记者:具体来说,应如何精准施策,促进劳动力市场的平衡有序?

赖德胜:首先,对于劳动力供需波动或失衡问题,政府需稳步实施职业技能培训和老年人口开发与利用的就业促进政策。

在推行积极的经济社会改革政策基础上,通过建立健全规范的职业技能培训体系和职业教育,提升当前劳动力人力资本水平,使得质量型人口红利得以发挥。

此外,随着劳动力人均寿命增加,更好地推进“全面二孩”、低龄老年人力资源开发与利用等相关政策落地落实,也有助于从短期和长期缓解劳动力市场供给端结构性矛盾。

其次,对于劳动力资源区域配置失衡问题,破除妨碍劳动力、人才社会性流动的体制机制弊端,建立充分开发、竞争有序、公平合理的劳动力市场是关键,实质在于调整、理顺利益关系,更多依靠市场化改革力量,定向研策,渐进出策,让市场真正在劳动力资源配置过程中起决定作用。

为此,一是继续深化户籍制度改革,给户口“松绑”,稳步推行居民户口登记制度,取消招聘、待遇设定时身份因素限制或歧视。

二是健全各行业相协调的工资增长机制,主动减轻中低收入劳动者税负。

三是借助“互联网+”,建立共享式就业公共服务平台,切实为高校毕业生、城市能人、返乡农民工、退役军人等群体基层就业创业提供全方位政策支持。

最后,针对就业形态不平衡问题,则需通过定向调控促进就业形态多元化、平衡化。

为此,一是需要借助更加积极的就业创业政策,纵深推进商事制度改革,为自主创业清障搭台,着力提升劳动力市场中自主创业比重。

二是通过精细化的就业促进政策,为灵活就业、平台就业、慢就业等新就业形式提供全方位的就业保障,巩固工资性就业效能,最终形成高效治理非自愿性失业等问题的长效机制。

  • 公共就业服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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