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策解读

下岗职工再就业问题由来与解决实践——访全国政协委员、中国劳动和社会保障科学研究院副院长莫荣

2018.09.13

记者:20世纪90年代产生的国有企业下岗职工问题,有哪些历史背景?

莫荣:从20世纪80年代初期开始,中国进行了城市经济体制改革,主要是计划体制和物价制度改革等;80年代中期开始国有企业改革,在新就业劳动者中实行了劳动合同制,从制度上保障国有企业的用人自主权;到90年代,时逢全球化进程加快,中国的改革融入国际经济一体化进程,展开了波澜壮阔的篇章。

90年代,中国劳动力市场发生了巨大变革,一方面随着全球化进程的加快,中国的改革自然而然受到全球经济一体化的影响;另一方面中国确定建立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的目标,国有企业改革力度加大,必然带来职工下岗的“阵痛”。因此,如何解决好这一问题事关改革全局的成败。

记者:当时的下岗职工具有哪些特点?

莫荣:总体来说,当时的下岗职工不仅人数多,而且技能单一,再就业十分困难。主要有以下特征:

首先,下岗职工年龄偏大、文化程度偏低。据统计,国有企业下岗职工中35岁以上的占60%以上,初中及以下文化的占50%左右。

其次,国有企业下岗职工占绝大多数,且集中在制造行业,下岗前大多为一般工人。

最后,下岗职工家庭收入水平较低,生活相对困难。据统计,当时下岗职工家庭平均月收入为874.3元。

记者:面对这些实际问题,国家做了哪些努力予以解决?

莫荣:当时解决国有企业下岗职工问题,第一阶段主要是解决基本生活保障和再就业问题。

一是全国各地有下岗职工的企业普遍建立了再就业服务中心,负责为本企业下岗职工发放基本生活费和代下岗职工缴纳养老、医疗、失业等社会保险费用,并组织下岗职工参加职业指导和再就业培训,引导和帮助他们实现再就业。

二是通过拓宽分流安置和再就业渠道,促进下岗职工再就业。餐饮业、旅游业、家庭和社区居民服务业等成为下岗职工再就业的主要行业。

三是加快了社会保障制度改革,完善了社会保障体系。下岗职工再就业难与社会保险体系不完善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党中央、国务院提出在所有企业(包括个体、私营等非国有企业)以及外商投资企业的中方职工中推行和深化养老、医疗、失业等社会保险制度及住房制度的改革,为劳动力资源的合理配置和正常流动创造条件。

四是建立和完善了市场就业机制,实行了在国家政策指导下,劳动者自主择业、市场调节就业和政府促进就业的方针。各地政府提供求职、招聘等方面的信息服务。公共职业介绍机构开设专门服务窗口,为下岗职工提供免费的职业指导。

记者:这些措施取得了哪些成效?

莫荣:首先是基本做到了“两个确保”和“应保尽保”,国有企业下岗职工基本生活得到保障,企业离退休人员绝大多数按时足额领到基本养老金。1998年—2001年,全国国有企业下岗职工累计2550万人,绝大多数人先后进入再就业服务中心,按时领到基本生活费;企业离退休人员到2001年底达3100万人,4年共发放养老金7100多亿元,1999年以来还3次提高企业离退休人员基本养老金水平。

其次是社会保障的体系框架基本建立,政策法规逐步健全,覆盖范围不断扩大,保障能力有所增强。到2001年底,全国参加基本养老保险的人员达1.4亿人,比1998年增加2100多万人;参加失业保险的职工达1.04亿人,增加2400多万人;参加基本医疗保险的人员达7630万人。经过几年努力,一个保障制度规范化、资金渠道多元化、管理服务社会化并独立于企事业单位之外的具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保障体系逐步形成。

记者:您刚才讲了第一阶段的情况,那么第二阶段主要解决什么问题?

莫荣:第二阶段主要解决下岗职工的再就业问题。21世纪初,上千万进入中心的下岗职工面临出中心再就业的问题。

在这个关键时刻,党中央、国务院及时作出了大力推进再就业的重大决策,于2002年9月召开全国再就业工作会议进行部署,总结实施再就业工程和“两个确保”工作中的经验,学习借鉴国际促进就业的举措,创立了中国积极就业政策的框架,称为就业政策1.0版(实施时间为2002年—2005年)。主要有以下5点:

一是提高经济增长对就业拉动能力的宏观经济政策。主要是通过保持较高经济增长速度,调整产业结构、所有制结构、企业结构等,创造就业岗位。

二是重点促进下岗失业人员再就业的扶持政策。主要是运用税费减免、资金信贷等优惠政策杠杆,将所创造的岗位优先用于吸纳下岗职工再就业。

三是通过加强就业服务和职业培训促进市场供求合理匹配的劳动力市场政策。主要是通过强化就业服务和职业培训帮助劳动者了解需求信息、提高就业能力,缓解结构性失业问题。

四是规范企业减员、引导大企业分流富余人员,减轻社会失业压力的失业调控政策。主要是通过严格规范企业减员、建立失业预警制度等措施,减轻社会失业压力。

五是做好保障下岗失业人员特别是困难群体基本生活的社会保障政策。主要是通过完善社会保障体系消除下岗失业人员的后顾之忧,为促进劳动力合理流动提供保障。

中国积极就业政策在以后不断完善,目前已经到4.0版。

记者:积极就业政策取得了什么效果?对国际社会有什么贡献?

莫荣:政策的实施化解了下岗失业大潮的冲击,使中国走出就业困境。2003年—2005年,城镇新增就业2800万人,年均新增就业由此前5年年均不到800万人提升到933万人,下岗失业人员实现再就业1160万人,帮助400万名困难人员实现再就业,年末城镇登记失业率从2003年的4.3%降到2006年的4.1%。与此同时,建立起就业工作部门联席会制度、就业工作目标责任制度和就业工作监督检查机制,就业服务体系开始向街道社区延伸,我国成功解决了下岗职工再就业的问题。

中国的积极就业政策无疑是对国际社会的重大贡献之一。国际劳工组织还邀请我们写了一篇介绍中国积极就业政策的论文,宣传中国积极就业政策的做法,并于2004年在北京召开“中国就业论坛”,充分肯定中国的做法。国际劳工组织认为,中国积极就业政策是现代就业理念、世界各国经验与中国实际最好的结合。中国积极就业政策囊括了世界各国积极就业政策的3个要素:一是治理失业不单靠失业救济,更要致力于再就业;二是扩大就业既要大力开发就业岗位,更要注重开发劳动者技能;三是在促进就业的各种形态中,鼓励支持劳动者创业更具积极能动作用。(赵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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